领跑和跟跑(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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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跑和跟跑两个都是常用的单词,但是我刚刚查了查竟跑的策略,其它的角色还有控速者,冲刺者,跟风位,拖速者等等等等。跑步是一个团队和策略的组合,而不是一味的蛮跑。

说到竟跑,是因为前段时间的AI 焦虑让我反复思考如何与它相处。甚至于一度很保守的觉得应该有所保留,不要将自己的分析方法喂养进入。虽然很快就打消了念头,但是我对AI 的担忧和恐惧可见一斑。

这个周二的时候,课堂上也讨论到这一点。但是教授说的一句话让我觉得我应该好好反思一下我原来的观点是否太狭隘,不仅仅是心胸狭隘,更是见识上的不足。教授说到,当年互联网早期的时候,也有一个外包的潮流,当时很多人觉得美国的软件工业要空心化了,都要搬移到印度去了,和其它的产业一样。结果却并非如此,反而是硅谷的软件行业进行了升级,无论是编写,架构,软件基础设施,还是本土的软件需求的持续增长,都让这个行业经历了持续增长的 20 年。用他的话来说,现在的波折,只不过是下一个增长的蓄力罢了。教授不是技术出身,是搞法律的,但是专注于高科技行业。他没有给出一个走出低谷的路径,但是从历史和经历上觉得硅谷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垮,即使是AI。

教授的话给了我安慰,但是没有具体的方向。我知道要知道答案,就需要继续往前走。我继续学习AI 的技术,虽然不够系统,但是也在逐渐的迭代自己的认知。我发现将自己的思路,经验和方法总结出来之后,交给AI,而后设计一套可以持续运行的机制是这些前沿的 AI 工程师们正在做的事情,技术尚未成熟,但是收益已经明晰,概念已经形成(Hartness AI),接下来的仅仅是完善而已。走在前面的人早就超越了我的保守,正在前面奋力奔跑。而上周的自己,本质上如同井底之蛙,或者如同“鸢视腐鼠”里面的那只“腐鼠”。

学习还在继续,在剧烈激进和急速迭代的今天,AI 的学习已经很少是书本了,只能是某些对具体实践的解读,某些会议的记录,某些泄露出来的方法和内部文件,再加上自己的实践,总结,和再开发。我自己并非在第一梯队,所以落后一点可以理解,只要差距不是太大就好了。至少,我的心态摆正了很多,尤其是摆脱了自己的狭隘和阴暗的心理之后,至少我不再抑郁,而是在积极反思,寻找契机。

我仍旧没有找到未来的硅谷会如何,也不知道AI 会带来怎样的社会动荡。但是我模模糊糊的觉得大的方向上会有这么两个特征:

第一就是人类必须要进行思维上的升级。从软件工程上来讲,写程序本身属于“低层次”的创作,已经不可避免的被替代。所以程序员需要升级到诸如设计师,或者更高的思维层次相对应的职位。简单的法律文书和填表,简单的财务总结,无不是如此。相对应的,学校也需要升级教育体系以适应这些变化。正如一辆车一定跑得比人快,所以人力搬运一定会被替代,但是物流企业却并不会因为汽车的出现而消失,反而更加壮大一样。一个体力工人需要升级成为司机,司机需要变成路线规划,路线规划需要变成物流管理,而物流管理需要掌握产业链的结构,对接,如此等等。既是环环相扣,也是层层递进。而从我的专业来说,我大概也要从简单的安全工程师,变成安全管理,设计,管控,乃至于软件安全生态的构架者吧。我还在探索自己的路。但是思维升级这一层必不可少。

第二个就是行业间的模糊,或者说行业之间的边界的模糊,突破和融合。其中之一就是AI 降低了建造一个行业工具的门槛。这个世界正在逐步走入一个将软件构造作为基础能力的世界。它意味着AI 将成为这个世界构件的一部分。仍旧以汽车为例。起初它替代人工,而后开始成为工业工具,逐渐发展成每个人都能够拥有车,使用车 — 这里的车不是专指私家车,而是车的总称,包括建筑工程车,地下盾构机,甚至火车也是“车”的一种。在这种现代化构件的基础上,人与人的关系,国与国的关系,经济结构,运作规律,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作为操控“车”的人,“司机”不再是一个职业,虽然仍旧可以是一个职业,但是开“车”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基础技能和生活需要而存在。AI 带来的就是如此的变化。将来的社会必然有大量的专业AI 的人员,去构建更稳定,聪明,庞大,或者微小,包括各种特殊用途,比如路线规划,病体分析,新材料、、、的AI 工具。正如今天会有千变万化的汽车去服务人类社会一样。AI的模型很多,但是更多的则是使用AI 的人,这些人和造车,构件AI没有丝毫的关系,他们仅仅是使用者。他们可以是造房子的,搞税表的人,法律的,专利的,商业合同的,物流的,产品设计的、、、各个专业的人都可以通过使用车这个工具,或者AI 这个工具而 变得更加高效—-更重要的是,通过AI ,专才也可以成为普通的通才。一个专业人士可以轻易的跨过基础的门槛去达到另外一个专业的中等水平。这种高智能化的人,或者团队,可以轻易做到原来一个几个,几十个甚至几百个专业团队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公司的小型化,智能化,和高效化会成新的趋势。未来的大公司不再“大”在人数上,而是服务内容的”全“。小公司不再“小”而是”专“。人数不是公司增长的必要条件,服务上的”深“和”广“的关系覆盖才是。我觉得未来会有千万个”小巨人“公司出现:人数不多,然而收益巨大。未来的风口,是给这些人准备的。简单的说,跨行业的人才成为刚需。

如今领跑的是AI 的人才,正如最先开始会开车的是机车设计院和某些有机会接触这个行业的人。所以领跑的人有极大的先发优势,去发现AI 之外的机会,比如说懂AI 同时懂经济,懂AI 同时懂建筑,懂AI 同时了解法律、、、不一而足。这其中一个原因是 AI 的系统工具尚不完善,需要AI 的专家去调试,建造和推广。这时候,跟跑的是其他行业的专家。这个先发优势取决于AI 的门槛能够降到足够低的一个程度需要的时间。我的感觉是 3 到 5 年是这个窗口期。之后会逐渐减少到各个行业的专家会成为领跑人,而AI 专家—或者用今天的提法AI 工程师会成为跟跑,助跑,或者各个辅助的角色,正如修车行的普及一般。当每个人都能开车,司机不再是一个特权阶级。当每个人都能用AI ,AI 工程师也就不再特殊,而是广泛存在,但是地位相对下降的一群。从这一点来说,AI 的普及,目前是在不断的干掉软件工程师,其实是在积蓄力量,让他在不远的将来成为一个更普遍的存在。

我终究还是一个乐天派。我未必是对的,但是我只会朝着这个我认可的方向努力。实践和时间都会证明我的远见。

考证(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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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例在过年的时候 — 只要不到六月份,我大抵都算是新年的 — 给微信群里的熟人打电话拜年。上周轮到的是余波。余波是机缘巧合下认识的,很多年了。初初交往不少,后来他回国了,联系也就仅限于每年的一次电话了。这次电话里面聊起来,我才知道他已经当了十多年的专利律师了。原来是在香港,现在是香港深圳两边跑。我说起我也在读法律,大家多聊了两句。他突然问我有没有兴趣考个美国专利申请的证书(Patent Agent Bar Exam)。他手上有大把的生意,都是想申请美国专利的公司,现在根本做不过来。我颇为意动,答应好好考虑一下。

放下电话后,我查了一下资料。果真如他所说。考这个证也许并不容易,但是考证的门槛真的不高:理科本科(工程师类)毕业,没有犯罪记录就可以了。考试只有一个,限制时长6 个小时,90 道题目,70% 准确率至上就过了,开卷考试,只不过开卷的资料是一本超过 3000 页的法律文书(电子版)。

我觉得可以试一下。多年没有考证了,上一次考证还是十五年前,是一个技术类,叫RHCE。结果考了四次,花了一年的时间才过。但是最终这个证书也没有派上任何用场。就我的本心而言,这个证带来的收入是其次的,关键是我觉得我需要这么一次挑战,去测试一下自己。这种考试是着重于记忆背诵,外加少许理解的,因为涉及到的法律条文本身不多,多的是大量的例外情况处理。所以基本上是靠背的。这把年纪了,我觉得记忆力有所下降,需要好好的刺激一下自己。更重要的是,我准备利用这次契机写一个专门提高记忆能力的软件系统。正好拿自己练练手。这个强度的考试,也许正当其时。

对于教育,我一直以来的观点就是记忆,背诵,而后理解,最后才是分析和创新。也可以解释为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我的记忆能力中等,或者中等偏下,所以成绩其实一直都是不温不火。当年的古文言文和英文也耗费了我大量的精力。如果仅仅是从时间耗费上来说,效率并不高。然而当我最近十几年享受于所谓的“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的时候,我才感觉当年的记忆背诵其实是我今天一切的起点。而相对比的,我去年开始学法律,从来不背诵,我每次在读完法律条文和案例之后,都能够很好的,我自觉能够很有综合分析和创意的完成案例的法律分析。然而今天的我突然回头一看,我发现当时好像很熟悉,朗朗上口的法律词条,居然从脑袋里面消失了,没有了这些基础概念,我失去了分析的基础和脉络。我几乎是一瞬间回到了一个不懂法的境界。尤其是我面对一个疑似案例,准备引用条文分析的时候,我觉得我知道,我确定我学过,但是发现我连最基本的法律术语都忘记了 — 没有记忆,其实就是没有了起点。

我一直想多的,其实就是建立一个以记忆为基础的学习体系。这个考证,应该是一个练手的好项目。

所以,考证吧!

AI 与印刷术(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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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用了一段时间AI,前一段时间有些困惑,而后突然又想通了。觉得应该记录一下这种情绪和认知上的转变。

我对AI 的感觉,在情绪和行为上都经历了一个从最初的尝试,到今天的无时无刻的依赖的过程。我最初的态度是一种欣赏,这种欣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而后觉得有用而依赖并有限度的信任;再然后是担忧,恐惧;最后,前天晚上我突然意识到原来AI 终究是可以“为我所用”的,我开始感到无比的坦然。

这个最终感到坦然的过程也就是对“AI 带来的究竟是什么”的理解的过程。我最初使用它是因为它能够帮我纠正英语语法。三十年的英语环境让我消除了沟通的障碍,在基本语法,段落和行文机构上也基本过关。使用英语不再是困难,写作也不过是稍稍多花点时间和少许白头发。而后ChagGPT 出现了,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成了我改写文章的工具。从最初的一句话,到几句话,而后再到段落。写作从未如此轻松,效率从未如此之高。这个时候我是欣赏AI的。然而也仅仅是当它是工具而已。我敬佩的是它背后的人和科学研究。

而后又似乎是一夜之间,AI 变得异乎强大。从句子重写,到段落整理,而后到整文输出前后不过经历了六个月到一年的时间。而它的进步,几乎解决了我在写作上面临的所有问题。我已经很久不曾写一篇完整的报告了。我现在只写大纲和要点。而后交给AI 输出。我的工作从写作,变成了最后的调整结构,斟酌语义,让最终的报告符合读者的预期和背景。它仍旧是工具,然而这个工具已经有了灵性。这是所有其它的工具都无法做到的。这是一个可控,可信,可行的工具。

AI 的演化超越了我最乐观的估计。我后知后觉的在一个月前才突然意识到它早就超越了工具的范畴,而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助手 — 一个类人的存在。我的担忧和恐惧由此而来:

最近手上的工作和以往差不多,也是做一个项目的安全评估。基于前段时间的学习,我这次换了一个做法。在喂给AI 基本资料之后,我开始提问。AI 的输出其实也在我意料之中,偶尔有些我不知道的信息拓展了我的理解,然而并没有到惊艳的程度。但是当我把它当成一个平等的助力,一个掌握了更多的信息的资料库伴随着有判断能力的助手去看待的时候,我不仅仅更快的完善了我的评估报告,也更清晰的了解了我的评估对象本身。这种完善带来的,不仅仅是信息的完整,更是对自己评估结果的笃定。这份笃定,在以前并不存在。我一直寻找的那个可以“帮我看看,补充一下”的“同事”,在这种情况下突兀而又自然而言的出现了。这次实验带来的冲击给于我迄今为止最大的震撼。也是我最初的担忧和恐惧的来源。我对AI 从原来的俯视,变成了平视,而我的担心则是某一天,也许就是几个月之后,我会变成仰视。而对一个工具的仰视,则是我作为一个人无法接受的,尤其是从尊严上。

我一度有一种想要停止喂养这个东西的冲动。我教的越多,它越精准,我就越感到恐惧 — 恐惧的来源是害怕被替代,害怕被超越,害怕被边缘化。那一刻,我突然能够更深刻理到到那些因为AI 应用而被裁员的程序员的无助。某一瞬间,我几乎就要“砸了”这个东西。犹如1779 年卢德运动(Luddite movement)中打砸纺织机器的工人。然而我终究没有。我几乎也是在同时就意识到了我的狭隘、愚蠢和短视。我们都知道卢德运动之后发生了什么。机器并没有被消灭,而是更多的被制造,设计,应用。卢德时代的工人的生活没有太多的改变,然而 200 年后的我们的生活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相信如果我们这一代人真的阻止了人工智能的发展,也许几百年后我们的子孙同时也失去了一个美好的生活的可能。

机器的变革带来了什么有目共睹。然而对于人工智能能够带来什么却不是那么清晰可见,无它,只缘身在此山中而已。但是我觉得人工智能的发展和大规模应用,很有点类似于当年书籍和印刷带来的社会变革。知识因为学校,书籍,特别是印刷带来的广泛的传播让它不再为少数人所垄断。知识平权在一千年这个时间尺度上,让普通人有机会开蒙成长,参与到社会的发展,干预历史。而这种全民的开智启蒙,也终于造就了我们今天相对更加公平,进步,和不那么固化的社会。我想到的是,这一波人工智能带来的,则是知识平权的升级版本,我姑且称之为“智力平权”。每个普通人生而不平等,除了家世,社会,还有智力。人工智能带给每个人的,是信息差和智力差的弥补,虽然仍不完美。然而正如教育资源一定有好有坏一样,公共教育体系至少仍旧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更多的公平,也带来了更多的希望。用同样百年乃至于千年的尺度来看,人工智能带来的智力平权,一定是地球未来是更有希望的做大的一块基石。

智力平权打破的是智力垄断。遥看千年前的中国,害怕和阻止知识平权的,就是当年的社会的权贵。唐宋之前,高门大阀们是知识的积极的创造者,同时也是垄断者。我相信他们在面对印刷术的时候也是心底一阵寒意,也想封锁毁灭。然而毁灭其实就是保持愚昧,回归原始。同样的,人工智能的开源和闭源同样也代表了这样两种态度:到底是开源拥抱变化,还是闭源保持垄断,是每一个国家,公司,乃至于个人都需要回答的问题。

回到前面我提到的恐惧,我最终超越了我的恐惧,是因为我走出了我那一瞬间的狭隘。我的原则是永不抄袭,永不重复,永不回头。因为我知道,只有逼着自己不断的走出自己已知的天地,我才能看到更远的天空。人工智能如果能够迅速学会我所有的经验,也只能逼着我更快的跳出固有的框框,去思考更深邃,更复杂,和更基础的问题。不断的把自己逼到绝境,才是真正的自信,才能更快的成长,一如我从来都不吝啬教我的同事。

有限托举(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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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网上一段故事和一段评论,感觉有些想呼应的冲动,遂有此文。

故事很简单,是一个网友留言给某个播主,说自己父母拼尽全力从农村把他带到城市,但是他自己读书不好,也不多。现在成家有了小孩,感觉自己给不了小孩太多的帮助,拼命打两三份工,也不过是勉强糊口。觉得愧疚和前途无望。播主说,我们每一代人其实都是对下一代人的托举,而托举其实也只是阶段性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托举任务:父母将他带到城市,完成了阶段性的托举,所以他的小孩就很自然的从城市开始起步,而他能够给自己的小孩带来稳定的生活和教育,也许就完成了他的托举。剩下的,是他的小孩自己的努力和对再下一代的托举。

播主的话到这里结束了,但是我自己却还有想说下去的冲动。

从一个家庭而言,托举起点是父母对子女的抚养。只不过,这种抚养在解决了温饱之后,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更高的要求,比如说教育,就业,成家,甚至于成名成才。父母有能力的时候固然不错,但是我想大可不必无限拔高。因为托举不是生活上的替代。托举应该是提供一个尽可能高的平台,让下一辈由此而起飞。至于能飞多高,不全是平台本身决定的,而是平台的高度和选手的能力共同决定的。平台并非一味的高为好。飞不起来的人,平台越高,反而越发危险。平台还是合适为好。其次,托举也不是限制和束缚,而是一种引导。引导平台上的人从更高的高度看到这个世界,至少,也要超越父母辈需要奋力起跃才能达到的高度。

托举往大里说,也应该是一个集体行为和国家行为。一个国家,必须要以不断的创造让下一代拥有更好的发展的空间为最终目标,是为国家的托举。放弃了这个国家责任,其实也就放弃了国家的未来。和家庭托举相同的是,国家也需要从温饱开始,而后升高到教育,就业,成家。然而却不应该再上升为成名成才 — 因为国家的托举应该是平庸大众,而不是阶级精英。一旦国家的服务对象变成了精英,这个国家就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自甘堕落,退化成为丛林,而不再是文明的居所。换而言之,国与国之间的竞争,其实是公共产品优劣的竞争。其余,诸如多少个世界级明星,世界级富翁,甚至于多少个诺贝尔得主,都不足为虑。

托举必须是有限的。无论是单个家庭对子女的托举还是国家对下一代的培养。过多的托举,是包养,是限制,是扼杀。只有有限的托举才能让平台上的人有足够多的空间腾挪变换,创造出无限的未来 — 而同时又不至于没有起步的本钱。

既然说到了公共产品,就必须说一说AI大模型。从社会的角度来看,AI 必须是开源的,或者退一步,必须有一些顶级的AI 模型是开源的,能够被整个社会无约束的使用的。AI 体现的是人类至今为止的信息和知识的总和 — 而这些知识和信息本质上也是人类共同的拥有。所以AI必须如同水电路等公共资源一样提供给这个社会。否则由AI 制造出来的鸿沟将是这个人类社会最大的不平等。因为个人的智慧永远无法对抗集体,个人的财富永远无法抹平国与国的差距。从这个角度来说,AI 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个被毁灭的“天”和“地”,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指人类能够依存的自然界 — 刚刚想到这个问题,突然有些毛骨悚然。我想我会专门写一个日记。

回到托举:尽心尽力,然而给自己和小孩一个余地。有点类似于对于“孝”的解释: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从某种程度,父母辈的托举,其实是一种对下的孝心,对过往的自己的补偿。

互动(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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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周六的早上是小女儿上数学补习课的时候。每次两个小时的时间也正好是我自己写点什么,特别是做点作业的最好的时候。我通常是在旁边的咖啡馆,点上一杯咖啡,然后找一个小桌子,独饮独酌。旁边很是热闹,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而见得最多的,则是一对退休了的老人夫妻,每每都是点两杯不知道什么,用的是自己的杯子。然后铺开一张桌布,开始打牌。也许是常来的缘故,他们时不时的和另外一对老年夫妻打招呼,但是不太坐在一起闲聊。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空间。相熟,而不相打搅。

生活,在很多时候,其实就是对这个世界的互动。而每一次的互动,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似乎都是在穿透一层无形的膜布,突破自己的边界,让外面的光透进来,让自己的光发出去。然而这种互动,在我看着这对老年夫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原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是在逐渐减少的。退休的生活的第一天,就是这种互动的断崖式的下跌。所有的同事,责任,工期和收入一旦消失,这种伴随着的互动也就无影无踪了。虽然也许少了很多烦恼,然而也少了很多透入的光,和自己给这个世界增添一些光彩的可能。

我们的消失,是逐渐的,日复一日的,更是自然的。等到我们自己这束光消失了,这个世界就会少了一点颜色。不起眼,然而是我们的全部。

不是伤感,而是突然觉得我需要不断的保持和这个世界的交流。

悟与自渡(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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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五的早上是我自己定义的写点东西给自己的时间。多数情况下我并没有做到。因为写作其实并不是一个可以依靠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就能够做到的事情。我早些年的习惯是早上五点到街对面的咖啡厅。不过现在咖啡厅关了好久了。没有了让我暂时脱离一下现实的物理环境,写作变得更加的难以固定。我只能依靠某种一闪而现的灵感,拟定标题,等有了时间,我再回头拾起当时的感觉。所以我的写作往往变得碎片化,有时候往往要拖上好几天。这篇“悟与自渡”就是这么开始的。这个题目,其实是在春节回国旅游的最后一天突然闪现的。

这次回国因为刚好春节,所以原本是想和老婆她们那边的一家子吃个年夜饭,包括老婆的妹妹,妹夫一家和老丈人及岳母。我们上次回国是妹夫她们请吃饭的。这次算是回请。结果却出乎我预料。妹夫一家说年没有什么好过的,大家也不要见面了。所以这次回来,面也没有见上,年夜饭也没有。我的本意是让女儿们感受一下“大家庭”的气氛,结果却很尴尬。就我们一家四个人在老丈人家吃了他们做的饭菜,而且老丈人和岳父还不上桌 — 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只是过来夹个菜。我怎么劝,怎么说这么做不合礼仪,没有规矩都没有用。说实话,我无法理解老婆她们一家子的脑回路。大概她们也无法理解我吧。

在我的认知中,和妹夫一家见面一方面是回请,是礼貌。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够多沟通,增加感情。而且小侄女也大了,今年大二了。我觉得有义务多和她沟通。刚好她的专业是法律,我也在学这个,想来还是可以沟通一下的。我都准备好了剧本,包括可以聊哪些东西,结果人家把台子给拆了。我甚至忍不住问老婆:我是以前得罪过她们吗?我们大老远的回国,也没打算打搅她们,也就是过年吃个饭,见个面,而且还确认了她们没有其它的安排,怎么就不成了呢?是我这个人有问题?不值得交往?还是其它?

我没有得到任何答案。我问了老丈人为什么妹夫他们一家不打算过来。老丈人也就说了一句,不知道,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我平时并没有介入老婆她们那边的事物。也没有听说过她们一家子有什么矛盾。感觉上是没有的。但是这次回国的经历里,这算是遗憾之一吧。临走之前,仍旧在老丈人家落脚。得知小侄女还特意等了我们三个小时,后来等不住了,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哪怕是个电话,我们也会提前回来的。结果这次是完美的做过了和妹夫一家所有人的见面。

有点遗憾,有点失望。在得知小侄女等了我们三个小时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单词:悟与自渡。也就是今天的题目。

— 这个开头有些啰嗦,只不过生活就是如此:大部分其实是铺垫,能够深思的就是那么一瞬。

“悟”说的是我自己。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寻找一个好的老师,我没有找到。我开始逐渐的理解到我原来的狭隘,大概是武侠小说看多了,以为找到名师是个大概率事件。其实现实社会里,名师本就稀缺,而如果有了那么几个,早就被其熟知的人给占满了。如果只是从教育资源的角度来看历史,其实我们正处于一个最好的时代。原来的高门大阀统治和垄断的教育资源,在今天的现代公共教育的体系下彻底瓦解。而即便是今天仍旧被名校名师把持的特殊资源,也因为AI 的大规模应用而变得不那么稀缺。我相信一个好的老师仍旧是有极大的市场,也能够给学生带来巨大的收益的。但是一个愿意自学自我鞭策的人同样可以拿到优质的教育资源。名师,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而天赋异禀的学生,则是更重要的一环。就这点而言,我远远算不上天赋异禀的学生。但是年过半百的时候,我终于能够认真的肯定自己,至少我是一个能够不断自我反省,自我探索的人。换句话说,我至少还有“自悟”的能力。而“悟”,我再三思考之下,好像是只能够“自悟”的。

没能见到妹夫她们,好像有点遗憾,但是有缘做亲戚,也未必有缘能够成为朋友。我很早就知道妹夫她们两个的价值观和行事风格和我大相径庭,其实不是一路人。我有点过于强求了。而她们的女儿,我叫她小天翼的,一直都没有怎么接触。如果说有什么感情,其实也是对老婆的感情的延生,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我自觉得自己有价值,能够给人裨益,其实也只不过是我自视清高的自傲而已。芸芸众生之中,我不过是恒河之沙的一粒。这次见不到,也就见不到。路还很长。有缘再说。

我一直都有好为人师的毛病。所以并不受人欢迎,特别是在我自己的兄弟辈。我以前告诫过自己,尊重他人的选择。要学会冷眼旁观和冷眼慈悲。看来这次过节让我有点忘乎所以了。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人需要自悟和自渡。即便是有心于大乘,其实也是从小乘开始的。又回到耶稣的那句话:我们需要背起自己的十字架。马太福音的原文是: “If anyone would come after me, let him deny himself and take up his cross and follow me.”
— Matthew 16:24 — 我一般只引用后面那句话,其实前面那句话“deny himself”同样重要。《道德经》第十一章说 “当其无,有器之用。”如果不放下自己的成见,欲望,和执着,也就无法接纳 — 无论是自然之道,还是神性。扯远了,我想说的只是一句话:自悟,自渡,才是修行,才是自我的宇宙和世界。

如果说这次春节时节回国我得到了什么,就在这里:我能够教育影响的其实只是身边愿意和我亲近的人,我试图带着她们看到我以为的世界,然而她们却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体会,而后构筑属于她们自己的世界。若执着,则世事无处不是遗憾。若放下,则无处不是圆满。

告别扬州(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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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的春节去了扬州。整个行程一共只有 9 天,如果除去出发和回程,其实是 7 天8 个晚上。我在上海先呆了两天,办了点事,所以在扬州一共也只有 4 天的时间。从大年 28,直到大年初三。

这次回去的天气实在是凑巧,刚到上海的两天,天气居然到了 18 度。离开上海到扬州的那天天气倒是温度陡降,还下起了小雨。但是之后的几天都是 16-20 度出太阳的好天气。这次的运气实在是没得说,马年有了一个好的开头。而据当地人说这个天气算是不正常,往年怎么也得下点雨的。

提到扬州之行,我突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我们是昨天早上回来的。面对安静和波澜无惊的湾区,想着上一周的万里穿梭中经历的热闹繁华的扬州突然在眼前出现又消失,我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似乎去了扬州,又似乎没有去。时空的反差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显得尤其强烈。面对熟悉和在旅行之前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家,那场旅行,似乎只存在记忆里,而非在现实中。我想到那句话:如果注定是一场空,你还会努力且在意吗?

人寿有终时,所有忙碌一场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功名利禄人情往来也终究会曲终人散。所以,这一切的意义不在于始终,经历才是存在的意义。扬州就在那里,自春秋吴国为邗城,而后楚立“广陵城”,扬州至今还有广陵区。而后隋定名为“扬州”。古城的千年风流芳华,并不在意人于时间的沉浮。我来了,又走了,扬州依旧。然而我这次的经历,便是我此行的收获。

我们一行四人,在扬州看了瘦西湖的日景和夜景,看了无人机表演,泡了温泉,瞻仰了扬州八怪纪念馆,印象最深刻的是石涛的作品。迷了路,一头钻进了七扭八拐的小巷子,看到了毛主席语录的牌坊,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居士禅院,在一条充满了市井风味的小街上吃了刚刚出炉的酥香肉饼,宫廷牛肉饼,梅干菜薄饼,八戒猪蹄;看了个园,何园;挤了人潮汹涌的东关街,彩衣街;然而也错过了很多,没有听到地道的苏州弹唱,朱自清和史可法的纪念馆没有去成,大运河的博物馆据说很值得一看,然而没有预约上。

到扬州,“扬州炒饭”是一定要吃的。而且你不会失望。我一共吃了三次扬州炒饭,一次是在趣园,一次在扬州宴,这两处都是顶级的餐馆,然而扬州炒饭并不够出众。直到我在东关街和彩衣街的路口吃到了“非遗黄金扬州炒饭”—那是一碗你可以闭上眼睛,一口一口慢慢咀嚼的炒饭。扬州炒饭的历史据说长达 1600 年。我不知道古人吃到的是何等独特的口味,然而跨越千年之后的我吃到的,绝对是对大米饭最高的崇敬。

同样惊艳的还有“大煮干丝”。我只吃过煮干丝,所以听到“大煮干丝”并没有什么感觉。然而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尝一尝的。在趣园吃到的大煮干丝绝对可以称得上惊艳,你想象不出来世上居然会有如此平和中冲然而不凡的简单佳肴。同样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双黄鹅蛋。这只是一个咸鹅蛋,听起来和看起来都是平平无奇。然而只有当你吃到嘴里,才知道那种均衡的,淡淡的咸味,和细腻的蛋黄蛋白相结合的柔顺,带给你的味觉和触觉上的双重享受,是何等的顺畅平滑。吃了这个鹅蛋,才知道原来其它的咸蛋简直就是杂质构成的。只有这个才叫做咸蛋 — 当然也是真贵,扬州宴的两个蛋大概是 58 块。趣园的是 78 块。比炒饭还要贵。其它的扬州名菜,比如狮子头,五丁包子,翡翠烧卖。。。各有特色,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总之,在吃这项上,扬州不虚此行。

为什么提到扬州我会感觉一场“空”?因为往常我会关注人文,关注历史,关注变化的天气和城市面貌。唯独这一次,我更多的关注了美食。而美食,则是只有“当下”才能够享受的东西。无论是街头的新鲜出炉的酥饼,还是金灿灿香气四溢的炒饭,只有在入口的那一刻,我才能真实完整的体验到食物带来的生理上的满足,和由此而来的精神上的松弛,惬意,乃至于愉悦。那一刻,美食让人脱离了现实,而后重新进入现实。如果说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的油画还可以在想象中补充完善和重现,那么,这街头美食就是一种难以描述和复现的艺术。它让人忘乎所以,流连忘返,而后瞬间遗憾离场。亦如一场梦。颇为有点像金刚经里最后的那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美食,或者说扬州美食,让我在不经意间看到了有为法的具象。

扬州还是有很多不足。总体上感觉有些不够上心。也许是美食和历史的富足带来的怠慢。我买的几盒酱菜都是现装的。然而拿回家才看到里面松松垮垮的。稍微压一下,居然不过是大半满,远远没有成都的五仁辣油来的夯实。无法给人敦厚和实诚的感觉。而更过分的是扬州八怪的纪念馆。据说八怪的传世之作有八千幅之多,而这个纪念馆里看不到哪怕是一幅真迹。即便是书店印刷品也罢了,居然是陈旧而且破损不堪的摆在那里。虽然门票不贵,才 24 元,然而我既感受不到对我这个游客的尊重,也感受不到今天扬州对历史和艺术的双重传承的尊重。

离开扬州的那天风和日丽,和来的时候完全不同。这次春节拜访,我们没有看到太多春节的特色,中国的年味大体也是越来越淡了。这本是我此行最大的目标之一,然而只能遗憾离场。

扬州很好,给了我一程全新的体悟,如果没有来过,我会遗憾,但是我却没有再来的欲望。

2026 马年的春节(972-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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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半年之前就计划了,明天就是登机回国,在中国过春节的日子。想想还是有些激动。这是 30 年来第一次在中国过春节,更是女儿们第一次在中国过春节,很有些期待。

今年的春节比较凑巧,刚好是女儿们学校放一周春假的时候。大半年前我就开始筹划,想东想西,总觉得想给女儿们一个很“中国”的中国年,还特意麻烦晓刚同学帮忙参考,最终定在了扬州,一个离上海不太远,但是我们都没有去过的江南城市。

扬州当然有名,无论是十年一觉扬州梦,还是烟花三月下扬州,亦或者是二十四桥明月夜。扬州都是中国人古典中遮不住的繁华风流,当然同样也有扬州十日抹不开的痛。我对中国的历史多数是书本知识,亲身经历不多。这次有幸到扬州,我想好好放松一下。

我不知道马年又会如何。倒是老婆的蛇年本命年要过去了,虽然记不住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没有,但是总还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年岁越长,我对婚姻越是有点捉摸不透,更有一种面对混沌世界的感觉。一方面觉得它很简单。我对婚姻的态度只有两个:我自己绝对不提出离婚,吵架之后一定妥协,最好不过夜。绝大多数情况下我能做到当天道歉,但是这几年经常过夜了,有时候是三五天,直到我自己忍受不了了,才低头妥协。认错的次数多了,我开始变得麻木,其实每次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大体上是不在乎的。但是这一刻突然认真审视起来,我发现我无法肯定我的不在乎究竟是彻底的不在乎,还是终究有一点点的不甘。

昨天我们又吵了一架。起因很简单,她的药水找不着了。是我给收起来了,因为觉得放的地方太乱。她问起来,我却找不着了。老婆大发雷霆,而我则在那里窝窝囊囊的找。我生气发火,不是因为我觉得问题在于放丢了,而在于我那时候正好要出门接女儿。找药水其实没有什么着急的。我只不过是一时失手,想不起来了而已。结果老婆不依不饶,喋喋咻咻,一定要马上找到。我的火气马上起来了,于是乎大吵了起来。老婆当然很委屈,觉得吼了她。结果就是我仍旧憋着气找到了东西之后再出门。晚上大家彼此也不说话,直到今天早上我又开始赔礼道歉的程序,才算是结束。

事情过去了,但是又好像没有过去。重复了十几年的套路。我现在虽然还没有觉得疲惫,但是当我突然问自己是否在“过去了”之后能否做到完全没有芥蒂的时候,我好像觉得又不是那么回事。也许,忍一忍,骗老婆一辈子,或者骗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吧。我突然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华山派的君子剑。我唯一期望的就是这个世界上不要有什么辟邪剑谱。这样我就能干干净净把华山剑派顺利传给令狐大师兄,免得自己伪君子的面目有机会暴露出来。

年前吵架 — 或者广而言之,每每在有点重要的事情之前先大吵一架,已经成了过日子的常态。希望这次吵了,路途上不要再吵了。实在不希望几十年才有的一次回国过春节的机会浪费在吵架上。

然而也只能再安慰自己一次: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风口的猪和顺水的舟(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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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军说过风口的猪的故事:说的是行业趋势和个人能力的关系。意思是如果踩中了热点,顺应了潮流,有没有本事,都能够一飞冲天。我从芝加哥回来的路上,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跳出这句话。突然间很想说说风口的风,和这里的那只猪。

我总觉得“风”在这句话的原意虽然指的是“大势所趋”,但是却并非是简简单单的比喻。这里的风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指“风投”。而既然是“风险投资”,那么就有“赌一把”和“推动一下”的意思。另外,我不觉得这里的“风”是大势已成的“风”,是“风起于青萍之末”里面的风。总结下来就是:你不仅要”赌“,还得“趁早”,当然,这里的第三层意思则是:赌错了,猪还是会摔下来,粉身粹骨,万劫不复。

我早年对“风投”有点趋之若鹜,同时又觉得其高不可攀。我大凡有了一点想法,在做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想所谓的风投会如何评价这个项目。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做了很多半途而废的项目,直到某一天我突然厌倦了,甚至开始憎恶自己这种希望被人欣赏的心态。无它,自尊自傲而已。也许是岁月,也许是经历,也许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想通了,也终于可以做到了这一点:人应该从自我欣赏开始的。人的成长,应该从初始的期望外部评价,逐渐发展到发自内心的自我欣赏。

回头看,我经历过两个低谷:一个是离婚,一个是被迫离职。离婚与我,是对我的人品的一次彻底的全面的否认。离婚之后的我长期处于一种极度自卑和自责之中,大概好几年才重回自信。被迫离职则是对我的工作态度和能力的全面否定。走出这个过程大概也经历了一两年。所以,今天的我不喜欢被欣赏,也厌恶被评价。这种心态下,即便是触手可以的风口摆在眼前,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做到无动无衷。

相对于风口的猪,我更愿意去经历一次顺水之舟的感觉。顺水之舟和风口的猪最大的不同就是趋势比较明显,风太乱,摸得着但是看不清,需要有高度敏锐的洞察力和控制力,所以多次创业的人更容易成功, 因为学会了跟风。水虽然也有湍流,但是至少有迹可循,而我的洞察力还行,但是控制力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跟风的人容易失去自我思考,变成风的附庸。而操舟虽然同样要随波逐流,但是更多的是顺势而为,无论局势如何变化,至少还有部分自主的能力。船翻翻了,变成了落水狗,我至少还能游游泳保住自己一条狗命。风没有了,从天上掉下来的猪却少有翻身的机会。我不喜欢豪赌,更不喜欢昙花一现。我喜欢掌控自己的命运。

刚刚学到一个命运公式:成功= 能力 x 下场次数 x 噪音 。 能力是自己百分百能够掌控的,努力就能提高;下场次数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次数多了,概率就会增加;噪音则是这个世界上所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不可知的运气的总和,无论是某天川普发的推文,亦或是隔壁邻居一个喷嚏。所以某个人的成败,不能作为其他人的标准。对个人而言,自己的成功在于把握自己可控的部分,用努力将自己放在一个不太坏,还有可以多尝试几次的本钱的地位上,而后在不断尝试的路上等待不可控的因素让自己的努力被放大–或者被缩小。只不过,个人成就在被放大的时候不要归功于自己,个人被否定的时候也不要自责自哀罢了。

AI 是如今最大的趋势。既然手上的这份工作没有耗尽我所有的精力,我还是愿意好好的尝试几次。重拾当年那种莽撞和热情的冲动。乘着还有工作保障,多下场几次。成了固然好,不成,也不至于倾家荡产遗憾终生。

突然又回到那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感觉有点理解徐志摩说这句话的心情和社会背景: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而心有不甘的时候,我的确需要洒脱豁达一点。不放大自己的成就,也不盲目的贬低自己。无论是飞在天上的猪,还是落水的狗,我扔在这里。得之亦或失之,我仍是我,变化的只是外在的“幸”和“命”。

告别芝加哥(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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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要告别芝加哥的时候了。昨天晚上我去参观了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看完之后的最强烈的感觉就是,我应该回来一次,至少带惜惜过来。但是按照我的惯例,我仍旧要先告别一次。而且我的理性告诉我,我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芝加哥的寒冷和艺术馆 — 要感谢昨天推荐的同事,那位指路人。这一刻我更深刻的感觉到人生境遇的变化莫测和时刻感恩的必要。

我下午的时候从会场溜出来到了艺术馆和同事们汇合。然后一起看画展。虽然大家都是门外汉,但是讨论下来,居然能够摸出点门道,看到很多的细节。我第一次感到我如果能够注意观察,还是能够自我提升,自我学习,算是半个无师自通的。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和一个真正的油画大师交流一番,我想,我就能够印证我接下来的“无师自通”是否合理了。之所以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说说艺术馆,是因为真的很激动。

刚开始陪我看的同事是台湾人,是学AI的博士,和我一样没有任何的绘画基础。我比他好一点的地方是“看过”创作的过程,也就是看过我女儿过去一年里大大小小好或者坏的油画课的作品。但也是仅此而已。同事找到我的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你是要看印象派的还是抽象画?”我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我对抽象派没有什么好印象,比如毕加索之类的。他回了一句:那我们还是从看得懂的地方开始好了,反正都不懂。于是我们开始从印象派开始。最最开始的地方,居然就是印象派创始人莫奈(Oscar-Claude Monet)的画。

— 突然有些词穷,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也许看画,讨论,否定和再学习是一个逐渐理解和不断回味的过程。我们看了莫奈的很多作品,有些说不上来名字,但是包括了他的“Cliffs Walk at Pourville”,“Clifftop Walk at Pourville”, 有名的草堆,和岩石,当然还包括最有代表性的“睡莲”系列中的一副。抛开中间的讨论,反省和再学习不谈,我们最后理解到的是,油画是立体的,有质感的,是杂乱无章中的协调,粗旷笔调中的细腻,和浑浊中的透出的光,而后才是空间的凝聚和时间的沉淀。

看油画,我突然学会了近观和远观。我喜欢凑得很近的去看看那些粗重的油画笔调。是个人都能够一眼看到这些最基础的构成是一些大大厚重的刷子涂抹出来的。不均匀的开始,上下左右不对成协调,往往还有许多无法控制的笔锋残余,比如“睡莲”中那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近观之下,根本就是一笔白色一笔粉色(?不能肯定)两笔叠加出来。然后如果退后三五米,那一点点根本看不出来的笔调,毫无道理的勾勒出栩栩如生,甚至带有水珠反光的花朵。那点白的和粉交织的地方,居然可以在我大脑中变成不仅仅是“待放”的花骨朵,而且似乎还有水珠正准备往下落。

我无法想象艺术家怎么可以做到这一点的。近观之下芬芜交错相互叠加甚至排斥的刷子,居然能够让人在某个距离上产生某种符合现实的错觉。而我想象得出,我的这种“错觉”肯定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主观臆断,而是所有人的“错觉”。换句话说,应该是人的某种共性。正如我们耳熟能详古诗词的之所以能够流传千古,肯定是因为他们表达了人类的普遍的感情,而后用精炼的语言表达出来一样。我相信大师们的作品同样抓住了人的视觉上的共性,而后用无法预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手法表现出来。“睡莲”这幅画里,我无法描述它究竟是如何配色的,特别是其中一抹很深却又被部分掩盖的紫色,近看毫无道理,然而退开几步,看着上流的水,旁边的莲,附近的树枝的倒影,这末紫色,恰恰是日常小溪中被水流带动的深绿色的水藻,又夹杂着莫名的污泽,而后被上方的小树枝遮挡之后的自然 — 我能够清晰的感受得到这种复杂的颜色的交融,虽然我无法描述这种技法。同样让我感到震撼的–但是不如这幅“睡莲”–的是那副“卧室”里的床上那道木纹。很显眼,却又很融洽。周围是木质的带着浅棕色和白色。然而这条有点近乎于黑色。而恰恰是这抹黑色,让人感到真实自然。

震撼远远多过这两处,然而无法一一表述。看过了莫奈,我突然觉得其他人的不过如此了。特别是底楼还有一些”Modern American”,也就是现代美国本土的印象派的代表作。我一个都不认识,我相信他们的作品能够进入到这座殿堂,应该是公认的好作品。然而我却无法被感动。有一副是尼加拉瓜大瀑布的油画。背景宏大,水流似乎也很有气势,旁边的山,石,岩,树,天空,云彩乃至于很多很多的细节都非常逼真 — 然而正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作品的确是像照片一样真实,我相信用相机也不过如此。然而也正是如此,我反而感觉奇怪。我没有感到那种身临其境的气势。我感觉我如果用 iPhone 拍一下,和这幅作品也差不多。

真实,在这个时候,反而是一种错误,无法让我感动。正如我们读文学作品,其必须来源于生活,来源于真实,然而如果不能高于生活,意义何在?我自己就在生活之中,在真实之中,如果艺术家不能将真实演绎成真相和真理,艺术也就没有了意境。又或者,没有了灵魂,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指路人组织了这起活动,却是最晚到的一个,因为有些工作耽误了。台湾的同事需要开会,提前走了。我们继续在这里流淌。我们后面还看了毕加索的几幅著名的原画,说实话,我不知道如何欣赏。能够看到一些隐约的痕迹,却无法用我前面的理解来解释。我们最后看的是现代抽象派的作品。我相信这些都是大师之作。然而我无法接受这其中的混乱。用指路人的话说,“我完全找不到规律”,所以我找不到入口。对于我,这些作品只说了一个字:滚!。我问指路人,她说她也看不懂,不过坚持认为:你觉得好就行。我无法反驳这句话。然而按照这个逻辑,我既然听到的一个“滚”字,我的反应也只能是“去你妈滴!”。

还需要指出的一点:所有这些理解,都是建立在自以为是上,同时,鉴于这座艺术馆是顶级艺术馆,我也不可避免的认为这些大师的大作自然是好的。基于这种主观的背景,我才有了前面的褒贬。如果前提错了,我相信我肯定也错了。归根到底,我终究是个门外人。不知深浅,更不值好歹 — 人,只有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地位,才能心平气和的看到这个世界。我一直都在注意提醒自己。

我们在里面一共逛了整整五个小时,直到晚上八点钟闭馆。而后台湾同事刚好完工。我们晚上找了附近的一个川菜馆好好的慰籍了一顿好的。算是对作品的致意。

我已经说了好多次芝加哥的冷。不再赘叙。我走的时候是周五,是下午的飞机。我早上的时候特意早早的走出酒店,全副武装的在芝加哥湖旁边漫步了一个小时。天公作美,居然适时下了雪,飘飘洒洒,天地间一片雪白。我想到那些油画。我想,科技,比如 iphone,可以留住瞬间的画面,而只有人参与的艺术,才能表达出灵魂,而后和另外一个灵魂隔着时空对话。又或者,科技最高的形式,应该也是让我们能够某一天萃取灵魂,而后和另一个时空的人类交流吧。我一直觉得人的伟大,从来都不应该是某个个体的出类拔萃,而是这个整体相对于自然的超越。

这次的芝加哥之行,算是最近几年开始记录以来最让我满意的一次,收获甚丰,要感谢一下指路人,更要表扬一下自己,似乎在某个程度上,我对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理解在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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